4月底，A股医药外包行业龙头药明康德发布第一季度业绩。期内，公司实现营收96.5亿元，同比增长21%，归母净利润和扣非净利润分别为36.73亿元、23.29亿元，同比增长89.06%、14.5%。

从财务数据看，药明康德今年一季度的业绩在水准之上。过去12个季度中，该企业单季度平均创收99.11亿元，从前低后高的规律来看药明康德第一季度明显低于平均值。也就是，从营收上观测，今年可谓是药明康德最好的一季度。另从扣非净利润看，企业过去三年内单季度净利润基本在20亿元-30亿元区间，其今年的盈利水平也在前述区间内。

同行公司中，康龙化成、凯莱英、昭衍新药的一季度业绩也基本实现营利双增，显示了行业在持续复苏。过去三年内，随着国内上一轮创新药红利期的结束，医药外包行业经历了明显的降温，但由于包括抗体偶联药物（ADC）、多肽等细分领域的爆发，以及医药研发外包需求的刚性属性，行业前行至今。

不过，当前的医药外包行业，似乎又走到了一个新的分叉路口。疾速变化中的宏观环境无疑极大地增加了产业发展的不确定性，它会迫使制药公司选择更为谨慎的研发策略并直接缩减研发投入，这对于医药外包行业而言，相当于新一轮的需求紧缩，是个利空消息。

但与此同时，在外部新需求增长困难的环境下，不意味着医药外包公司没有增长机会。医药产品的开发与生产要经历长链条的过程，接近商业化阶段的需求也往往有更高的利润。在此规律中，依托前端业务引流转化的向内求增长策略，将会是医药外包行业新一轮竞争的决胜点。 

新分子或迎增长风险

过去十年，是医药健康产业蓬勃发展的十年，各种新技术、新能力、新分子类型在不断出现。同时，开放合作的产业氛围、运行高效的全球供应链也更有利于创新突破的问世。

但如今，产业环境已有所变化。对于医药外包行业而言，依靠海量新分子获得订单从而构建业绩基石的模式或许也正在发生改变。

四月初，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宣布了迄今为止最广泛的关税措施。他表示，美国将对所有进口美国商品征收至少10%的关税，对数十个被美国政府认定为对美贸易不公的国家加征两位数的“对等”关税。

前述决策堪称二战以来国际贸易秩序的最大变动。对于任何一家扎根在全球供应链中的生物医药公司而言，关税抬升不仅意味着可能增加运营成本，还意味着企业要调整既定的研发、生产规划。这之中，不少创新药项目可能会受到影响。

头部药企之中，礼来公司（Eli Lilly）首席执行官大卫·里克斯（David Ricks）已在接受采访时对外警告称，企业在承担关税成本之后，可能会裁员或削减研发投入，且他预计，“研发会首当其冲。”在当地时间4月15日，强生公司（JNJ）在财报中披露，预计关税会给企业在2026年带来4亿美元的利润损失。大额损失之下，势必会影响企业的后续布局。

另外，在关税相关的变化中，由于特朗普决策下的全球关税变化在今年4月才刚开始，它后续对于药企的影响还有较强的不确定性。其中，雅培首席执行官Robert Ford认为，关税真正的影响将在今年第三季度起显现，且关税的最大冲击将集中于中美贸易。

和关税战短期难以预计的确切影响相比，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近期的调整则可能更直接地影响创新药行业。

当地时间3月27日，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宣布，将再裁减约1万个全职工作岗位，其中涉及FDA约3500名全职员工。尽管HHS强调，裁员计划不会影响FDA对药品、医疗器械等的审查进程，但大规模裁员还是引发了业内的担忧。

当前，在FDA经历裁员后，已有产品的审评审批受到影响——女性健康公司Daré Bioscience的西地那非外用乳膏，本应该在今年进入III期临床，但因审批延迟，原本的试验未能如期开展。这也提示了，FDA“大裁员”在客观上容易拉低创新药的审批效率，进而影响产业的发展速度。

另一方面，FDA还出现了重要官员的离职。3月底，据《华尔街日报》报道，FDA负责疫苗事务的最高官员——彼得·马克斯（Peter Marks）被迫辞职。他曾在任期间主导批准了美国首个基因疗法，并在新冠疫苗研发计划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谈及彼得·马克斯德离职，美国博德研究所分子生物学家刘如谦（David Liu）在获得2025年科学突破奖时表示，“他（彼得·马克斯）被迫从FDA辞职，对患者、生物技术和科学都是不利的……当前经济和政治环境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而非更容易。在承受如此大压力的当下，很难想象能实施什么创新模式。”前述言论展示的是，FDA这类关键机构的动荡会让创新药产业的参与者不可避免地陷入低落和谨慎的状态中，这也不利于创新和突破的出现。

另在生物医药产业，除了药企，政府、学术界、科研机构的需求也是行业发展的重要动力，但受大环境影响，部分国家会削减科研经费，使得前述机构压缩科研项目，这也会使得医药外包行业的增量需求不乐观。

例如，生命科学与医学诊断领域巨头丹纳赫（Danaher）此前公开表示，学术界和政府的需求在本季度出现了减弱，尤其是美国地区。展望2025年，丹纳赫预计美国政府和学术市场将继续走弱。

此外，医药外包行业的需求早在关税战之前就出现了变化，最大的影响因素为全球医药行业的投融资热度自2022年后开始降温，产业进入寒冬。而据药智网统计，2024年全球医药行业融资金额约4267.8亿元，前述数据较2022年、2023年有所回升，但仍处于低位，提示产业环境依旧不乐观。

前述事件皆意味着，在新分子极有可能越来越难诞生的环境中，医药外包行业靠“新苗”增长的模式会越来越难奏效。而当增量市场切换至低增长的存量时代时，商业模式所带来的可持续性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CRDMO模式创造增长动力

结合药明康德的业绩来看，企业CRDMO业务模式的含金量还在提升。前述模式已被该企业践行多年。通俗理解，它是指该公司拥有一体化的能力技术平台，能覆盖药物从药物研究（R）、开发（D）到生产（M）的全流程业务。

从商业模式上看，药物的开发属于长链条、长周期的过程，一站式的CRDMO服务能将这漫长业务链上的大部分订单归于自身，从而在外部新增分子量有限的大环境中，为企业捕获突围可能。

另从下游需求和当前产业环境来看，对于更多药企，也就是医药外包行业的客户而言，一站式的CRDMO服务能帮助其避免因为更换合作伙伴而带来的风险，也包括额外的时间和成本。在不确定性升高、创造增长也更困难的背景下，降低风险也是更普遍的需求。

并且，药明康德的业务能力已被反复证明。2024年，该公司共接受802次全球客户和监管机构的质量审查、58次全球客户的信息安全审查，这意味着每天将近有超过2次的检查，在如此密集的检查下，企业通过率为100%。

当然，一站式的服务模式对医药外包企业有较高的要求。一方面，和药物研究（R）这一起始阶段不同，药物在开发（D）乃至生产（M）阶段所需的用量更大、容错率也更低，它对企业在工艺和产能方面提出了新要求。另一方面，在全球范围内开展产能建设，是一笔不小的投入，而全球化的运营也在考验企业的管理能力，并非每家公司都有实力承担。

药明康德的CRDMO模式此前已被证实奏效。证据之一表现在，即使是在《生物安全法》引发极大地缘政治忧虑的2024年，该公司美国业务营收仍在剔除新冠影响后增长7.7%，欧洲的营收增速达14.4%，全球活跃客户超6000家。

同样在2024年，药明康德D&M（指药物的开发（D）和生产（M）阶段）管线新增分子总计1187个，其中R到D转化分子366个。截至2024年底，该公司持续经营业务在手订单493.1亿，同比增长47%。

三组数据充分体现了药明康德CRDMO模式的韧性——基于全球供应链与全球布局运营网络优势，药明康德庞大的客户群需要其提供的赋能服务，并愿意持续和公司开展合作。

前述趋势也延续至2025年。分板块来看药明康德的一季报，在企业传统优势领域——化学业务（WuXi Chemistry）之中，该板块期内创收73.9亿元，同比增长32.9%。其中，在小分子药物发现（R）业务持续引流的状况下，小分子工艺研发和生产（D&M）业务实现收入38.5亿元，同比增长13.8%。

从分子数量上看，一季度内，由R端转换至D端的分子数量达到75个。同一时期内，化学业务D&M管线新增分子数总计203个。截至一季度末，药明康德持续经营业务在手订单523.3亿元，同比增长47.1%。

另从分子种类上看，TIDES新分子（以寡核苷酸和多肽为主要产品）业务尤其亮眼。今年一季度内，TIDES业务收入22.4亿元，同比增长187.6%。截至3月底，TIDES在手订单同比增长105.5%。和过去两年60%-70%的年收入增速相比，该项业务在今年一季度的增速甚至更高。

TIDES业务也是药明康德CRDMO商业模式运转良好的另一项证明，它表明了该公司能够实现从R到D&M的“无缝衔接”，具备出色的预判、建设和交付能力。

当前，即使面临着不确定性极强的产业环境，药明康德依旧在加速其于北美、新加坡、欧洲和中国的能力建设，多个新布局的基地也将进一步夯实企业CRDMO模式的灵活性和规模优势。

截至目前，药明康德在全球将近30个运营基地，覆盖亚太、北美和欧洲，且R、D、M三大服务端在各区域内均有分布。这意味着，药明康德能为其客户提供更具弹性的供应网络，这将赋予该公司在复杂多变的局势下以更充分的竞争力。

此前，无论是出售细胞治疗板块海外业务还是减持药明合联，都让药明康德受到了质疑，尤其是现金流状况。但随着公司业务持续发展、高效运营以及财务管理能力不断提升，其一季度经营现金流达到30.3亿元同比增长41.8%。截至一季度末，若单计货币资金及交易性金融资产这类随时能够动用亦或是变现能力较强的流动资产更是将近260亿元，这也为药明康德进一步聚焦CRDMO模式提供了强大的支持。药明康德预计年内就将投入70-80亿元用于全球产能建设，覆盖中国、美国、欧洲、新加坡等多个国家和地区。前述规模的建设投入在当前的医药外包行业恐怕也难找出第二家。

在全球经济波动与生物医药行业承压的背景下，药明康德凭借其独有的CRDMO商业模式，持续展现经营韧性。今年尚未过半，公司已通过20亿元股份回购计划、28.4亿元常规现金分红及10亿元特别分红，累计向股东回馈资金达58.4亿元。叠加中期分红预期后，保守测算其2025年全年回馈总额将突破60亿元。

这一系列举措不仅体现了公司对股东权益的重视，更通过“回购+分红”的组合策略，有效优化资本结构并提升每股价值。在行业周期波动中，药明康德以商业模式的确定性对冲外部不确定性，其“端到端”服务能力与全球化布局正成为穿越周期的核心竞争力。